浅品“多面手”何彬的音乐造诣

欢喜轩2018-11-02 16:11:11



浅品“多面手”何彬的音乐造诣

▇马张留 

 

 

 

东方红,太阳升……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一首首脍炙人口的歌曲,从他的手指头流出。

他,就是何彬。一个跨界而又不离其宗的全能音乐人。

——题记

 

 

一个人是什么?一辈子做什么,他就是什么。国家一级作曲家何彬,在音乐领域的演奏、写词、作曲、著书、指挥、教育等各方面,均硕果累累,为祖国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在诸多音乐形式中,“多面手”何彬很像“大三和弦”,根音为作曲填词,三音为指挥、器乐演奏,冠音是音乐教育。

 

根音:作曲填词

 

1929年5月,何彬出生于中国历史文化名镇黄桥镇。他诞生之初,取名玉生,其父陈少卿,以柴草生意维持生计,母亲蔡氏务农。因家贫,身为家中次子的陈玉生满月后,由其姑父何朗清抱养,并改名何彬。

1937年7月7日,日本侵略军向北平郊区的卢沟桥发动进攻,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在敌人的炮火中求生的少年何彬,对音乐颇感兴趣,音乐天资甚高。每遇串街走巷拉曲卖唱艺人,他总是尾随听曲。未几多时,便听会了许多民间小调、二胡乐曲和“三六”、“行街”、“灯月交辉”等江南丝竹音乐。他经常跟着“戏迷”养父进戏院,几年下来,不少大路戏的段子,他基本都能哼唱。甚至复杂如京剧锣经,他也同样熟悉。12岁时,何彬拜裕泰和茶叶店职员胡炳春为师,学习拉二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久,这位胡老师不再教他。此后,何彬痴迷于胡琴,来黄桥演出的戏班里的京胡琴师,几乎都成了他请教琴艺的先生。他十四、五岁时,正常参加黄桥谐行社京剧票房的活动,担任京胡伴奏,深得票友们的喜爱。童年时的兴趣使然,使得何彬踏上了漫漫音乐之旅,他毕生致力于中国传统文化及中国民族音乐事业的弘扬和传播,让更多的人重新认识中国民乐的内涵和魅力,使其得到了传承和发展。

何彬一生坚持潜心于词、曲研究与创作,以其才情与领悟而得入堂奥。这个战火下成长的二胡少年,有着如雕塑般完美冷峻的面孔,骜放不羁中却又透着些古典味道。他常将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写入作品,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电影《铁道游击队》的插曲《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由他参与作词。这首充满豪情和浪漫的歌曲,自始至终洋溢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具有着极强的感染力,至今还在全国各地广为传唱,成了历史性的不朽之作。

1958年春,何彬被定为“右派”分子,发配到黑龙江省853农场接受改造。他身处逆境,历尽艰辛,但他献身音乐事业的信念始终没有动摇过,他坚信总有拨开乌云见太阳的那一天。他白天辛苦劳动,晚上坚持创作。勤劳的双手,捧出很多配合中心任务的歌曲和器乐演奏曲目,如《养鸡姑娘》、《列车穿过北大荒》等。其中《北大荒姑娘》被中国唱片公司灌制成唱片推向全国,影响巨大。1962年,春回大地,枯木逢春,何彬被摘去了“右派”帽子。

人生在世,重点不在于他做了什么,而在于其所作所为的效果和影响。举世闻名、曾经全国传唱的歌曲《东方红》,其歌词是由何彬修改整理而成。据何彬生前回忆,上世纪30年代初,在黄河岸边流行过一首山西民歌、情歌小调《芝麻油》:“芝麻油,白菜心,要吃豆角嘛抽筋筋,三天不见想死个人,呼儿嗨哟,哎呀我的三哥哥。”1938年,诗人安波重新填词,将它改写成反映抗战内容的民歌《骑白马》:“骑白马,挎洋枪,三哥哥吃了八路军的粮,有心回家看姑娘,呼儿嗨哟,打日本就顾不上。”1942年,陕北葭县遭旱灾,民主政府组织农民向南移民,开荒生产自救。为此,小学教员李锦绮将《骑白马》改编成《移民歌》,歌词段数较多,前四段如下: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生存,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

山川秀,天地平,毛主席领导陕甘宁,号召移民开山林,呼儿嗨哟,咱们边区满地红。

三山低,五岳高,毛主席治国有功劳,边区办得呱呱叫,呼儿嗨哟,咱们百姓颂唐尧。

边区大,边区红,边区地方没穷人,有了穷人就移民,呼儿嗨哟,挖断穷根翻了身。

 

1944年,《解放日报》刊登了《移民歌》的几段歌词及《骑白马》的曲谱,后被收进由公木、何其芳编著的《陕北民歌选》一书,歌曲定名为《东方红》。何彬所在的华东军区文工团经常演唱这首歌。

解放初,何彬根据形势与政策需要,对原词作了修改和整理,保留了第一段,仅将“谋生存”改为“谋幸福”,并重新编写了第二段、第三段,突出了歌颂毛主席和共产党这一主题思想,经过一段时间的多次演唱,新词得到了音乐界和政界领导人的认同。从此,《东方红》风靡全国,经久不衰。我国自行制造的首颗人造卫星,通过无线电波,向外太空播放了《东方红》的旋律,引起世人瞩目。

1946年7月,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了民主进步人士闻一多、李公朴,消息传到临沂,社会各界人士筹备召开追悼会,对国统区的民主斗争表示声援和支持,为此,何彬写出歌词《悼受难者》,经他人演唱,效果比较好。同年9月,何彬参加了山大文艺系成立的山大剧团,奔赴枣庄前线慰问作战部队。为动员广大妇女支援前线,何彬写出歌词《做棉衣》,在鲁南一线广为传唱。数十年后,作曲家章枚在回忆录中对该歌作了如此评价:“何彬和我写了一首歌《做棉衣》,歌词写得很好,写出了农村妇女拥护解放军的亲切心情,歌词的字句错落有致,使我在曲调节奏上也有多种变化。”

有些人一辈子只出了一件作品,就幸运地被人们永远铭记。何彬竟然有那么多动听的经典作品留世,谈何容易!在民族戏曲方面,何彬曾为京剧《孔雀胆》、《小陈庄风云》,昆剧《唐太宗》、《燕归来》,扬剧《夺印》等10多部大中型戏曲作曲和设计唱腔,并写了相当数量的中小型歌剧及各类歌曲。目前较为流行的作品有板胡独奏曲《大起板》、民乐合奏曲《武术》、二胡协奏曲《满江红》、歌曲《赤壁怀古》等。他曾先后为多部影片作主题歌词。例如,他为纪录片《一定要把淮河治好》的全部插曲创作了歌词,其中主题歌《淮河两岸鲜花开》在全国广为流传。他还为《画家齐白石》、《杂技艺术表演》等多部影片作了曲。

1983年春,何彬调任上海民族乐团团长。除了承担繁冗的行政事务外,他还创作了大批音乐作品,如男中音歌曲与乐队音乐《过零丁洋》,电视剧《窦女情仇》主题歌的词曲,独唱歌曲《六十抒怀》、《赤壁怀古》、《李世训画长江绝岛图》,小合唱《板桥道情》,二胡协奏曲《满江红》等等。作品数量惊人,质量上乘,可见其才情与精力之盛。这一年,他被评为国家一级作曲家。




 

三音:指挥、器乐演奏

 

1945年,抗战胜利,二战结束,何彬在新四军干部、同乡丁宁刚的影响和引领下,参加了“青年抗敌同志会”,投身革命。接着,他光荣参军,当文艺兵。1946年4月,何彬经组织安排,考入山东大学文艺系。在校期间,他如饥似渴,刻苦学习,除提高了各种器乐的演奏技巧外,还下大功夫在音乐理论方面钻研探索,使自己的指挥能力和作曲水平更上层楼。1947年2月,因战争形势需要,山大学子分散转移,离开临沂。何彬随山大剧团跋山涉水,与作战大部队一道,越沂蒙,经鲁中,渡黄河,到渤海,打孟良崮,攻济南城。他利用战斗间隙加紧创作。因其一专多能,除正常的演奏外,根据演出需要,何彬做到缺什么顶什么,起到了骨干作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家和民族的灾难与不幸,让何彬觉得肩上的责任重大。在战火中反复锤炼,也培养出他坚毅的革命信念,为他今后献身祖国的传统文化和民族音乐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何彬专长于民族弦乐器的演奏,上世纪50年代便是全国闻名的器乐演奏家。1949年,何彬随军抵沪,专门向上海音乐学院丁善德教授学习作曲理论,向琵琶大师卫仲乐教授学习琵琶弹奏,音乐潜能得到进一步挖掘。同时,他还承担上海电影制片厂的相关工作,如1950年在该厂第一部故事片《农家乐》中担任板胡独奏等。1951年,何彬调任北京新闻电影制片厂乐团民乐队队长,该厂电影制作中大部分的器乐演奏均由他一肩挑。影片《龙须沟》中三弦、板胡的乐曲都由他演奏。1952年,何彬独立编著出版了《二胡入门》一书,行销数十万册,被音乐出版部门列为最畅销的音乐书籍之一。

1989年,何彬离休后,仍在为振兴民族音乐事业作贡献。受香港古筝艺术团之邀,他赴港对该团从器乐配置到演奏水平等各方面作了详尽的考察,专题为该团创作了多首筝曲。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群筝合奏曲《南梆子新编》、《乌江恨》,筝埙重奏曲《思悠悠》。这些曲目于1990年3月4日在香港文化中心音乐厅举办的“香港古筝艺术团成立三周年音乐会”上公演。何彬除亲自指挥了《乌江恨》和《思悠悠》两曲外,在《南梆子新编》中他亲操京胡担纲领奏。年届六旬的何彬,已脱离舞台演奏30余年,还能在舞台上大显身手,可见其功力非凡。此次演出在香江引起轰动,《华侨日报》、《大公报》、《新晚报》等多家纸媒,纷纷作报道和专题评论。

作为国家对外出访的文化代表团的成员,何彬曾经以指挥家的身份,多次率领民乐队赴前苏联及东欧几个当时的社会主义国家访问演出,圆满完成了祖国布置的文化交流任务。

都说艺术家的脑子十分灵活,何彬在艺术创新方面也卓有成效,矻矻独造之心,使后辈叹服。例如,他对民族乐器板胡的改革和板胡曲目《大起板》的创作,被载入中国音乐史册。早在山大剧团反复演出歌剧《白毛女》时,何彬总是担任板胡演奏。传统的板胡,使用两根老弦(又叫丝弦),演奏者戴铁指套按弦,演奏声音虽饱满高亢,但奏者指法不灵活,伴奏效果不佳。何彬对板胡作了改革,将外弦换作钢丝,里弦仍用老弦,舍弃铁指套,再把弓子改轻,在演奏方法上,破例使用了二胡和提琴的指法。如此革新之后,音色变美了,虽然音量稍低,但音区更宽,效果令人满意。在此基础上,他又进一步大胆地改用小提琴的A、E弦作为板胡的内外弦,并突破板胡传统的仅限于第一把位的演奏方法,扩展为多把位演奏,对板胡从结构到演奏作了彻底的改革。为演示此举之成效,何彬专门创作了板胡独奏曲《大起板》。河南地方戏有南阳曲子、河南梆子、河南坠子、河南粤调四大曲系,其中的南阳曲子有一个叫“谷子头”的开场音乐,又叫《大起板》,用坠胡演奏。在“谷子头”的基础上,何彬增删改编,重新创作了板胡独奏曲,曲名仍叫《大起板》,演奏效果特好,很快轰动了民乐界。《大起板》曲目也成为了全国各音乐院校板胡科目中的必修教材。

改革开放初期,随着国门开放,各种形式的外国音乐渐次涌入,对传统的民族音乐带来了冲击性的影响。鉴于当时轻音乐正迅速而广泛地受到人们的青睐,时任哈尔滨歌剧院副院长的何彬,倡议并负责成立了当时国内绝无仅有的哈尔滨轻音乐队,并亲自带领这支民族音乐队伍在上海、南京、扬州等大中城市巡回演出,所到之处,均受到热烈欢迎,产生了极佳的社会影响。



(何彬先生书札,以行草落墨,着笔自然潇洒,笔墨行间,极是酣畅。所书内容体现了一位民乐老人对民乐青少年人才培养的关爱。)

 

冠音:音乐教育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作为伯乐,何彬发现的第一个人才,是后来被国内音乐界公认的板胡大师刘明源。

1952年,当时北京新闻记录电影制片厂要成立民族乐队,叫北京新影乐团。“光杆司令”队长何彬,带着人事干部一起,到全国各地去招生。在第一站天津市,他们下榻惠中饭店。何彬因此结识了在那里当会计的刘明达,刘明达向何彬推介了自己的弟弟、年仅22岁、稚气未脱的刘明源。

据何彬回忆,当时见到刘明源,发现他什么谱子也看不懂,听到他用二胡拉《南泥湾》,拉得很有味道,很不一样,感觉这个小青年手音和乐感非常好,只是指法有些乱,没什么大毛病,还发现他听力非常好,什么曲子听一两遍就会了。当时的刘明源,白天在评戏班里给演员李云芳拉二胡伴奏,晚上在舞厅里拉高胡伴舞。何彬听了他的评戏伴奏,觉得很有灵气。晚上到舞场再去听,就更喜欢上他了。问他是怎么学的。刘明源说,“我听的,听听就会了。”这时,何彬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就是一个音乐天才。

何彬把刘明源带回北京后,便一点一点、手把手地对他教一曲拉一曲,从识简谱到识线谱,从音乐常识到音乐理论,从演奏的规范弓法到细微的乐曲韵味装饰等等,凡是需要的都教了,并花大力气纠正他的一些野路子的习惯。1957年,刘明源出国参加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荣获金奖,为祖国赢得荣誉。

在音乐教育方面,何彬为祖国培养了一批批的音乐人才,名副其实的桃李满天下!除刘明源外,李乙、肖白镛、马晓辉、沈立良、周丽娟、姜建华、陈洁冰、王树生,茅青等等,都成了全国闻名的大师级的演奏家,还有不少学生晋升教授、副教授。而何彬不以名高而骄矜,不以有成而孤绝,举办活动掬满热情,举荐捷才益公无私,不废乐坛之道义,具有长者之风范。

鸦有还哺之义。1967年8月份,因政治原因,何彬被解送到出生地泰兴县黄桥镇。1968年初夏,何彬作为“知青”,下放老家农村泰兴县元竹乡。在此十年间,何彬参与发起并具体筹划创办了黄桥镇溪桥乐器厂,并亲自从上海请来了手提琴制作各道工序的专业老师傅,使乐器厂很快走上了正轨。他还协助创建泰兴市歌剧团。

老年何彬主要将余力发挥在国粹京剧上。为了弘扬民族文化,振兴京剧艺术,从1994年开始,他义无反顾地与上海京剧名宿厉不害先生一道,编写京剧唱腔与伴奏曲谱。先后出版了《京剧曲谱精选》3集,受到了海内外京剧票友的热烈欢迎。所选唱段均是由前辈艺术家在一代代的传承、完善之中经过千锤百炼而形成的经典,要准确地记录这些唱段,必须反复听、反复记、反复改,虽非直接创作,却比直接创作更累人。

 

1991年8月29日,作为“振兴民族音乐系列音乐会之三”的“何彬作品音乐会”在上海音乐厅隆重举办,这次音乐会对何彬的音乐生涯作了一次浓缩性的总结和展示,重点突出了何彬音乐作品的民族性和传统性,在我国音乐界产生了指导性的影响。

2008年5月20日14时,何彬因心脏衰竭不幸逝世。

这,就是何彬。有着难以忘却的苦难情节,有着不能超越的辉煌精彩,还有着无法复制的音乐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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