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诗歌

大家印刻2019-05-20 15:07:35


刘波

刘波,男,1978年生,湖北荆门人,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文学博士,现任教于三峡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北京师范大学博士后,中国现代文学馆第五届客座研究员,湖北省作协首届签约评论家。在《南方文坛》《当代作家评论》《扬子江评论》《文艺理论与批评》等刊发表评论文章多篇,出版有《“第三代”诗歌研究》《当代诗坛“刀锋”透视》等。曾获得湖北文艺评论奖、《红岩》文学批评奖等。



 
 

语言与沉默——读乔治·斯坦纳


所有的高贵

在大屠杀面前都带上了耻辱

奥斯维辛之后

写诗野不野蛮

皆看我们如何对待历史和伤痛

有时很迷惑

更多是一种无言的冷

它们悬于头顶

太艰难,太绝望

命运之烟几乎就要升腾起来

可终究还是无法抵达那自由的高处

当一个诗人遁入语言的迷宫

词语的聒噪也是罪恶

如果我们登上小丑的舞台

如果非人道仍在横行

为野蛮所征用的文明

是否都该为沉默让路?


 

他说,他们说


他说

如此冷漠的夜晚

活着不过是一种姿势

凌晨那一跃

让失败赢得了它的尊严

拖鞋,笔记本,钢窗和血

已足够这世界抒情

可爱那么小

怎能消化强大的生活

恍惚的中年,还要平衡

羞耻,分裂症与骄傲的抵抗

这妥协后的愁

如同贼把自己偷窃的悲喜

 

他们说

在回来的路上

要为自己设置一道关口

逆行和倒退皆两难

多少人被迫选择歧途

当靠近人字形隧道时

一种恐惧在深入

它源于内心的加速度

行走与枯坐黑暗

难以调节这卑微之心

如此惶恐,又如此被自我感动

就像他说命运终于抓住了绝望

究竟谁需要摆脱这尘世

需要接近那瞬间一跃的真相


历史与宿命

 

从傍晚开始

他就坐在灯下回忆

与前人共享秘密

多年前的琐屑和孤独

他乐于承受

并尊崇内心的速度和神

像其年轻时说过:

“我的工作就是替古人担扰”

如此决策,近于忘乎所以

他怎能想到平淡的俗世

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无限向上或向下

那追求完整的过程

只是为了虚无的抵达

妻子的离去

早已成为历史

这加深了一个学者的悲剧

一生研究大人物的鸡毛蒜皮

唯有自己的身世

却成了不解之谜


陋室的秘密

早有耳闻,不如一见

这临水的“陋室”

足以抵达所有安贫乐道的宣言

远眺的风景

眼前的现实

皆归于心

我试图寻找碑文的回声

只是它隐入了那深埋久远的秘密

 

我登上了谁的高度?

此时唯有安静回答了我

角力于这穿越历史的所在

我必得在此释放

不悲不喜

心诚则灵

小诗备于我心

何陋之有?


在柳叶湖

在这片湖畔

我更多的时候是在倾听

或念及时光的隐喻

就像此时正在降临的一场仪式

与我们对视的那面墙

给了诗人必要的尊严

我以“失败”的姿态迎向它

它最终谦卑地容纳了一颗渺小的灵魂

 

花未落,鸟已鸣

我被属魂的词语带到这里

只可奉上内心之惑

在这里,爱是一种常态

如同我们就着清凉推杯换盏

若重新来一场夏日之旅

我仍然会看见阳光下的两个身影

在沙滩上,在征途中


登岳阳楼

 

登临,只是一个过程

我不用俯瞰那一片湖水

皆知这立于其上的楼台

并非任人评说的往事

我打捞过往的岁月

因它不是一道喧嚣的景观

而是一种记忆

经典持续叠加的记忆

 

面对遥远的时空

我只能保持沉默

就像在这历史的矗立中

选择向上或向下

皆为众生之法

有人笑说那远去的背影

更多人选择无言

只是领受这至为静默的雄壮

 

我并未放弃

彻底放弃内心的抒情

它离时间太近

近得难以看清彼此

这过于残忍的真切

我必须与它保持距离

远到足够我用思念去接近它

去深入它

 

人生如此破碎

但在这岳阳楼上

多少古人曾感慨、叹息

作无限遐思

当想象被置换为现实

沉默也可铸就伟大

上下而求索

却无关高度

宁静才是它的归宿


 
 

神游



登高望远已化为内心的神圣

小楼一角的风景

足以掩埋所有的深渊

遗忘是记忆的全部吗?

而清空也能通向美好

 

水天相接处的苍茫

那是自然与历史的馈赠

上苍眷顾我们

可我们眷念永恒

 

神游不是为了凭吊

作为楼的局外人

我无法拥抱它的整体

楼顶古老的回声

重新给了我们怀旧的入场券

 

先忧后乐

需要缓慢的等待

我们也可瞬间擦亮那座舞台

只是前方烟波依旧

他们在虔诚地寻求什么?

命运的闪电掠过

旷达而幽远


 

回忆录

 

奶奶寡居十年

带着父亲,一个挂鼻涕的玩世者

九岁的小叔,不幸夭折

那是半亩方塘的罪孽

一家不体面的落魄穷人

一场不体面的草草埋葬

与其疲于奔命,不如彻底交出自己

好了,生离死别,入土为安吧!

 

如今看来,皆为一场虚空

父亲对此讳莫如深

过去的日子,小叔和奶奶相继离去

生的捍卫者,敌不过死神的小指头

仇恨,沉重,可耻的伪信徒

所有的邻居,平时都手舞足蹈

到了冲锋的时刻,统统露出了狰狞

民国之事一变化,就恍如云烟

微笑如廉价谄媚在边缘,在边缘

 

宿命是假的

性幻想是假的

连动机的持有者都抬不起头

面对那般挫折,大人羞于启齿

像是被冤枉的刑满之徒

想当年,一对亲兄弟,却骨肉相离

这生活,不用过得太含蓄

经历身体的政治折磨

如今的嘘寒问暖

都成了奢侈,陌生的小摆设

 

长满老年斑的那张瘦脸

现在已不再自欺欺人

嘲弄的精神,无限接近

接近于花甲的瞬间降临

父亲们,人怎么能越老越激愤?

你们就快要活出形而上的旧模样

将人生大道理一传再传

让子孙后辈,无条件继承

如果沧桑回到起点,你们还知不知道

死亡没有落幕,它也在轮回,在轮回


 

无法表现

 

你的疲惫

是一种无言的冷

它们悬于头顶

就像一块难以愈合的伤疤

太迷惑不解,太轻薄

几乎就要升腾起来

我亲自看见

那团朦胧的烟尘

越过你的经验和那不明的一处

到达更高的地方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做些

与此不相干的事情

以走出背叛者的迷宫

以自圆其说那无法表现的一瞬


 

这个夜晚

 

径直走过漆黑的街巷

我想看见光

那许久的沉默有了界限

路灯下的你

比灯光更昏暗

正在将预言作最后的修订

随着音乐一起降落

我收到了温柔的石头

送来质朴的谎言

同样的谎言

你也曾收到

它们为我们阐释了

这个夜晚难以启齿的平淡


 
 

壹九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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