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喜悦的光芒

有鸟飞过2018-11-01 10:4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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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波:喜悦的光芒

 


 

 

穿过广场穿过秀丽的公园

新鲜的太阳唱着从他们眼睛里高高地升起

这些年轻的布尔什维克走向喧腾走向金灿灿的理想

 ——节选自刘波的《年轻的布尔什维克》

 

当年被很多人誉为“文化第一富豪”的刘波,曾在20世纪80年代担任过湖南株洲的共青团干部,创办过《青年诗报》,在当年具有一定的影响力。1985年出版《白沙岛》诗歌合集时,从未谋面的他热情相助,来信联系并承诺帮助销售200本诗集。多年后见面时刘波告诉我,他动用了共青团的团费用于购买《白沙岛》诗集。

毫无疑问,刘波属于天资聪慧的早熟奇才,14岁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后来拿到中医研究的硕士文凭,最后又考上北大哲学系的博士生,师从季羡林先生学习东方哲学。

当年,刘波以《年轻的布尔什维克》一诗跻身中国诗坛:“每天每天苹果绿的早班车里/拥挤着早晨拥挤着希望拥挤着年轻的他们/……拎着厚厚的黑色公文包/穿过广场穿过秀丽的公园/新鲜的太阳唱着从他们眼睛里高高地升起/这些年轻的布尔什维克走向喧腾走向金灿灿的理想……”这首亮色的诗显然与他身为共青团干部息息相关,他善于把握时代的脉搏,迅速走红于诗歌界,与其说是作品的力量,不如说他善于扩大和传播自己的影响。

1998年,我回国投身于投资银行业的工作,在海通证券投资银行担任一个小职务,每天与各类上市公司不厌其烦地探讨合作事宜,其中见到后来不少名声大噪的人物。某天,上市公司诚成文化过来洽谈业务时,其证券部工作人员无比自豪地宣称,他们的董事长是一位著名诗人。我无法想象当年的文学少年已经成为所谓第一文化股掌门人的事实,以为此刘波非彼刘波,试探着问他们董事长是否是湖南人,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我要求直接与刘波通话。刘波在电话里表现出特别的喜悦,他刻不容缓地约我当晚必须见面。

此时我才知道刘波在文化产业领域已经如日中天,江湖上流传各种关于他的传说,有些已近乎于神话。老友相逢,剔除了客套和附庸,我们一下子回到生命的诗歌原点。当晚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看得出来,在周围飘荡各种赞美的气场里,他多么渴望朴素的真情。每个成功人士都有自己的传奇经历,无论刘波拥有多少资产,在我眼里,他永远是热爱诗歌的湖南细伢仔。

毫无疑问,刘波是绝顶聪明之人,文化和资本运作的结合,让这个深受湘楚文化熏陶的青年诗人在中国资本市场上演了一部大戏。那一段时间,他经常约我到宽街的住处,四合院落隐藏在一个胡同里,进入紫红色的大门后,参天古树下的安静,会让人产生时空错位的感觉。他的食堂里总是地道的湖南菜,每餐都要温热黄酒,然后他会一根接一根地抽特醇三五牌香烟。和他交往,我遮蔽了各自工作上的职务,始终以当年诗友的身份与他畅所欲言。他的场子里,永远是高朋满座,能遇见改革开放后的各类精英人士。他得知我写诗多年没有公开出版过个人诗集后,立即督促我整理诗稿,然后大包大揽地应允下来。当时野夫负责他的出版机构,很快我的第一本个人诗集《有鸟飞过》由北方文艺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责任编辑是诗人马合省。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关于诚成文化的传闻成为一种话题,刘波和他的私生活也随之被人喜闻乐道。我见过那位当红女明星,她的干净和透明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的靠近和分手和普通人一样,应该与所谓亿万资产没有关系,绝不像流传江湖的各种版本之庸俗。坦率地说,刘波确实不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他骨子里的人文情怀屡屡让他困惑地面对瞬息万变的资本市场。他如果适时而退,身穿对襟中式服装,脚蹬圆口布鞋,或许会出落为一个出类拔萃的文化大家。而人在江湖已身不由己,他在嬗变时代的链条中无法脱身,翻江倒海的壮举可以创造奇迹,也能无情地淹没自己。

刘波曾致力于《传世藏书》的出版和发行。这套可以摆满一面墙的《传世藏书》,由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担任主编,以传世善本或公认最好的通行本为底本,由2000余名年富力强的古籍整理工作者参与整理编校,共分经、史、子、集4大部类,16开本缎面精装共计123册。2002年,在季羡林的生日宴会上,我曾亲耳听到季先生谈起刘波考取北大博士的苦读经过。刘波超越常人的地方,就是他敢于把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他不如常人的地方,是在双脚已经离开大地时却以为自己长出了翅膀。

2004年夏天,我在日本东京见到养病的刘波,他约我在饭田桥附近的一家露天温泉里见面。他嗜烟的习惯似乎没有改变,即便咳嗽得不能自已,他也没有放缓吸烟的节奏。在浸泡温泉时,他告诉我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旁边游乐园中的疯狂过山车载着乘客,不停地传来一阵阵尖叫,而温泉的寂静却能听到滴水的声音。动与静,本来就是人生中难以回避的问题,这时刘波才真正有时间安下心来观察和倾听。他好像重新回归文化人的状态,写下30多万字的《毛泽东与禅宗》专著,把独处时间写成的诗稿汇集在一起,并说将来出版时,诗集的名字叫《喜悦的光芒》。在养病的时间里,诗歌可能是他最近的亲人。当年他从诗歌出发,中间经历了辉煌的荣光和暗淡的挫败,最后诗歌又成为他灵魂栖息的所在。

2009年9月我在东京期间曾打电话给他,开玩笑地说以为他会更换电话号码,他大笑,声称自己任何时候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因为行程的安排,我没有时间与他见面,但听到他不变的声音,眼前又浮现湖南细伢仔貌似憨厚的笑脸。有时我在想,如果刘波始终写诗,他或许还在株洲,但一定会把《青年诗报》改成《中国诗报》,他是一个注定要弄出大动静的人。

两年后的夏天,再去东京时他坚持让我去他的住处小住一夜,当时正值福岛地震后的紧张时期,东京限电,房间的窗子又是全封闭的,天气闷热我们脱得几乎一丝不挂,他讲述在日本久住期间,几乎跑遍了列岛上的温泉名所,从美食看文化,从神社看宗教,从禅学看诗意,他快乐得像一个手舞足蹈的孩童。

时光无法倒流,伤痛无法避免,究竟需要多少时间能够治愈创伤,这是一个难以猜测的问题。在英雄辈出的时代里,必然会有英雄倒下。作为诗歌的旧友,我希望刘波能养好伤病,有一天重新走回朋友们的中间。哪怕贫穷得只剩下纸和笔,只要能从容地坐在曲水的下游,取走荷叶上的流觞,然后涂鸦心灵的诗篇,不是生命中一件愉悦的事情吗?在这篇短文中,我所说的刘波,是曾经的刘波,如今他因病已烟酒全戒,走遍日本知名的寺院,一心向佛和修行,每天都在朋友圈发表自己新写的禅诗,似乎回到从前的刘波,显然这又是不可能的,他已成为另一个刘波。

昨天晚上,突然得知刘波在东京送医不治的消息,我不想去证实这个消息的真伪,作为老友,已和肉身无关,他一直活在我的诗歌记忆里。我能做的,是沐浴更衣后的端坐,安静地翻看他朋友圈的每一首诗以及微信中的留言,直到天空重新亮起来。

2017年11月15日 补写

 

附刘波在朋友圈于2017年11月14 07:09日发表的诗

 

之二 仁波切在武候祠|刘波

 

风动明月

射灯的尖叫供养夜晚

仁波切观想三身刹土

红衣袍子飘逸如火苗

 

黑暗里的庄严

于无量虚空中轮回

鬘女们薰香云蕴

身体受用肉欲的鼓身

色究竟 赏心妙欲  嗡阿吽

六道的无量幻现

善哉

 

心上生心 止观双运散乱的妄念

刹那观空

对错乱的世界哈口气

哈哈




苏历铭简介


出生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毕业于吉林大学经济系,留学于日本筑波大学、富山大学,主修国民经济管理和宏观经济分析。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著有《田野之死》《有鸟飞过》《悲悯》《开阔地》《青苔的倒影》等诗集、《细节与碎片》随笔集等。



苏历铭文字的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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