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 刘波 不激不厉儒者风

艺诉家2018-11-05 10:41:07

“拈花意觉三生梦,立雪功成九品莲。”从展览现场返回途中,刘波所写的这七言偶句就在脑海中往复回荡,绕梁袅袅。他曾把诗句题在赠献给恩师叶嘉莹的贺卡内,某种意义上,亦是自身绘事履痕的一个注脚。

多年前,刘波在南开园中与叶先生的邂逅,似乎早已写就了今次展览的三生缘分。他的创作诗文并包,气象广阔,令人恍惚目睹了文人画诞生之初的纯粹面貌。清净、澄明,不矜不伐,昭示着心底的理想国。

刘波,字荷生。原籍山西,1974年生于内蒙古。2005年毕业于南开大学,获艺术史博士学位。导师范曾教授。现供职中国艺术研究院,对外文化交流中心副主任,国家一级美术师,研究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国际交流协会理事,全国青联委员,文化部青联副主席。

发表学术论文、艺术评论、随笔、诗词联语等计四十余万字。出版个人画集、文集、书法集、译著等著作十余部。

作品参加国内外大型画展并举办多次个人艺术展。

考察和访问国内外百余所博物馆、美术馆、历史遗迹。跟随陈佩秋先生研讨古代特别是宋元绘画鉴定鉴赏,渐入堂奥。对于佛教壁画、造像、棺椁线刻、墓葬壁画等有长期深入的研究和积累,致力于中西美术的考察和交流。



莲的心事


这是一个由荷而生的复调世界。

复调,本为音乐术语,苏联学者巴赫金将它衍生为文艺理论的一个概念,以区别于传统独白型的小说模式,每个声音都是主体,不囿于自身。若以此审视刘波的这场艺术展,以画与书的方式阐述着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专家叶嘉莹诗词中的意象,文学与艺术此唱彼和,互为表里,智性的意味盎然。

展览源于叶先生的某次寿辰,刘波精心绘制了几幅她的诗意画用以祝寿,意外地拓展了自己的绘画空间,遂向先生提出能否创作一系列作品,形成完整的序列。想法得到师长的赞同,便有了一场诗与画的多声部对话。

“叶先生不仅是诗词史论的卓尔大家,更是情采丰沛的诗人,对此进行比较深入的了解和挖掘,是非常有意义的。”他说,这是致敬的展览,发自心底的感恩回馈,也因着长时间的师生交往,笔下的天地多了份直接的感动。这感动中,自然也包含着对于导师范曾的敬谢,“范先生本人是来自南通四百年绵延不绝的诗文世家,他对于古典诗文史哲有很高的修养和造诣,在此方面对我进行长久的悉心培育。”亦是因师长对学生的殷切期盼,范曾带他拜谒叶嘉莹,成就了刘波的一片诗心。开幕式当天,97岁高龄的叶嘉莹追溯了与刘波的第一次相见:清秀的少生主动介绍自己,以表仰慕,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此后但凡公开课程和讲演,这个身影便再没有缺席过。

作品里,荷花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荷者,亦名莲,历代文人骚客、艺道里手,吟诵描绘者甚众。叶嘉莹出生于荷月,双亲呼之为“荷”,因此她向来对荷花投注目光,写下了诸多关于荷花的诗词。巧合的是,刘波的字也曰“荷生”。彼时,十二三岁的少年还未踏入传统艺术的大门,更不理解荷花背后深层的文化蕴含,却被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深深打动,于是“荷生”的名字常伴左右。待到日后习画,百花丛中兜兜转转,落脚处终归是心仪的莲,令他不禁慨叹这冥冥中的缘分。

《妙法莲华经》中道:“花开莲现,花落莲成。”佛陀依莲而坐,步步生莲,完成对芸芸苍生的救渡。莲花凝聚着人生的觉解,曾经,目睹国破山河败的叶嘉莹写下“如来原是幻,何以度苍生”的心意,而刘波以莲为载体,完成了艺术精神的超越。他的莲花情态各异,或含苞待绽,或盛开惹眼,抑或将归尘泥,却皆亭亭净植、满纸清气。中国画的园囿中,总可见那股乾坤混沌独守清流的力量,纵然眼前无荷,胸气始终流溢着荷香,荷风荡走了刘波的灵魂。

当刘波以墨池洗练荷花,他将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自然,“从传统技法的慢慢积累中去寻找一种表现的程式,从自然中去感受一些古人没有表现出的对荷花生态的深入刻画。”在古人与造化间穿梭,两者融会贯通,慢慢形成了属于刘波的语言风格。不断变换的线条,柔韧中隐藏着刚劲,奏响了东方情调的视觉乐章。这一切均被他视为水到渠成的生发:“对于艺术家来说,技法并不是突然想要标新立异。如果不是通过文化和生活阅历的沉淀,或者艺术上的不断锤炼,那么这种风格往往是夹生的。因为没有来处,也就没有去处,生造与苦思冥想是毫无生命力的。”

他曾写下这样的文字:“艺术的力量,不会因为它的丰富和多样而胜出,只会因为它的纯度和深度而彰显。”也可以说,这大美之境,亦是刘波个人艺术的终极追求。不争朝夕,点滴地积蓄,犹如守着生命中的莲花。水中之莲撒下朴素的慧根,濡养庇护,历夏经秋,最终迎来满池莲子,是年华孕育的礼物。



古典情怀


刘波的人物画卷里,传统题材层出。主人公欲语还休,似有道不尽的故事,面容尤为简净,素淡如菊,透露着那份挥之不去的古典情怀。

这样的种子,幼时早已埋藏,待到1995年考入南开大学东方艺术系,系创办人范曾寄托高远,不仅对学生进行绘画训练,更能从文史哲方面展开人才的打磨。刘波便在其指导下不断进行古典诗文的背诵和创作实践,“如此二十多年略无间断”。

这些岁月里的故事,如同微微泛冷的空气中投射出的一小片阳光,清冽的气息该是令人向往。而拥有高屋建瓴的学养支撑,刘波的艺术选择来得格外精准。恺之传神、吴带当风,他的人物画远绍晋唐传统,又结合了壁画和线描技法,以飘逸明澈的笔墨把握着冲淡而高古的美学风格。幽秀中存古淡,因而不流于俗气,博大纯正,高翔远翥,不带一丝粘滞,延续着传统绘画生生不息的命脉。

2001年,刘波拜识了前进道路上的又一位掌灯人陈佩秋,开始学习古代特别是宋元绘画的鉴定鉴赏。“那时候我开始意识到,当你看不懂一张画的真假好坏,写文章或临摹就失去了方向和依托,但这正是目前学院教学中比较薄弱的环节。”此后,每年不止一次登门,刘波扎入深邃巍峨的传统研究,在长时间的对谈与请教中大幅度提升了对于古典绘画的认知。只有思想升华,笔腕才得见功夫,而他深谙于此,甘愿付出。

他乐此不疲地徜徉在洞窟、墓葬壁画以及石刻造像、金石文字等历史遗存中,流连在博物馆的古意里,身心内外沉浸于古典的世界,耕耘出的艺圃却不令人觉得隔膜。对运笔用墨的堂奥,刘波自有一番真知灼见,“古典并不等同复古,它仅仅是一种面貌和样式,但内在精神和古人有所区别。虽然画的是上古衣冠,但表达的是现代人的价值取向和情感。”古典,是从现代喧嚣中洗脱而出的沉静,是超越了快速消费生活的深厚。他执着这方古典的酒杯,浇筑出作为现代学者和画家对自然、人物、历史的理解和情感,收获了众多观者爱慕的眼眸。

近年来,刘波展览的步履遍布世界,并孜孜不怠致力于中西美术的考察和交流,以躬亲实践引领着更多人深入古老文明的内核。传统艺道、古典情缘,被那支妙笔演绎得淋漓尽致,无比鲜活。


诗意栖居


魏晋风流,一个艺术史上勾起人浮想联翩的词语,恰如其分地,闯入了刘波的毫端。

博士期间,他的毕业论文《玄学与魏晋艺文》,将主题锁定在魏晋时期流行的玄学思想对文学和艺术的影响。“当时从绘画者最初的感性出发,阅览了众多绘画、书法与石刻造像,唯独对魏晋时期有强烈的喜爱和感受。”沉淀下来,刘波继而以理性分析这背后缘由,“魏晋以前的中国艺术并不非常成熟,且功用特点明显,艺术家不能解放自己。唐宋以后,气势上又太过拘谨,而魏晋正好处于两者之间。这个时期,人的自觉带来文艺的自觉,个体的情感和风格在作品中得到了极大的张扬,所以特别能打动人。”

即便千年时光奔腾而过,那段动荡中闪烁光芒的日子依旧色彩斑斓:名士们头戴纶巾、宽衣博带,潇洒倜傥地聚会畅聊,俯仰六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阮籍穷途而哭,刘伶沉醉于酒,嵇康怀抱《广陵散》死得绚烂……经历过政权嬗变和王朝更迭,以农业经济和儒家伦理秩序为基础的价值观念遭到彻底怀疑,名士们放浪形骸和离经叛道之下,是内心的哀恸与顿挫,而在生的战斗中,于艺术世界找到了立足凭靠的价值。刘波从方方面面搜集到的艺术遗存中体悟魏晋风神,落墨处生长出士人们独立高洁的品格。

画面上的士人,大山大水间择一席之地,抚琴、品茗、论道,不为现实利益所动摇。飘逸的笔墨,滤尽了尘世风烟。他怀念大学时期不同院系间朋伴的清谈,在近乎不着边际的海阔天空里,积累下至为丰盛的精神财富。跨过历史纵横,同魏晋高士们的玄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们消耗的是包括生命在内的财富,但这种消耗,连同消耗的方式在中国乃至人类历史上具有永恒的审美价值。”  

这消耗,高蹈着纯正的真理,放在眼下,便是对浮躁世态的超越。著名美术批评家贾方舟点评:“在当今中国画坛,刘波确实是个例外。在他的同代人甚至上一代人之中,他都堪称一个‘异数’,他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接受着与众不同的教育,形成了与众不同的知识结构。”导师范曾,更称其为门中诸生之“佼佼者”,直言对他有“厚望”。快节奏的生活步调和升腾的物质欲望,迷人眼目,可刘波却甘心放慢脚步,踏踏实实经营自己的知识王国。他的诗心与博学,因稀少而倍显珍贵。

“清末大儒王国维,每天规定自己必须读书两个时辰,以弥补繁忙的公务和应酬所耗损的时光,两个时辰不是很长,但坚持一生,将会产生何等效果?”自古书画皆寂寞之道,刘波提起画笔,以书为伴,单刀赴这孤独的际会。在追索间,如我行我素的风流名士,诗意栖居,从容而洒落。

刘波书画展开幕式上 叶嘉莹先生致辞

刘波书画展开幕式上 范曾先生致辞

刘波书画展开幕式上 刘波致答谢词

刘波陪同叶嘉莹先生、范曾先生、王文章先生等观看展览作品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刘波书画展现场照片来源于天津美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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