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名家·市作协首届作家培训班学员优秀作品选登】刘孟洋:公寓

大槐树文学副刊2018-10-22 16:23:20

周韬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老人单薄又凄凉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摆手的动作那么无力,仿佛在用最后残留的一丝力气对抗一股巨大的力量。周韬第一次在情感上,与这些平日里毫不相干的人们产生了共鸣。

——by刘孟洋



公  寓

刘孟洋

冬天,天黑得早,天空中飘着小雨。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地铁里暖气很足,车厢里挤满了人,身穿棉衣的人们会觉得有些热。周韬艰难地从车厢里挤了出来,出了地铁站,他使劲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让自己沉闷的脑袋稍微清醒一些。

出站后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周韬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公寓楼下。这座公寓一共三层,占地面积很大,从外观来看,已经有很久的年份了。周韬走进公寓,从一条通道走向位于公寓中心的楼梯,通道里很昏暗,有一股潮湿和腐朽的气味,墙壁上的白漆已经脱落了一半。楼梯只有金属架子,没有打上石砖或木材,踩在上面会发出“咚咚”的响声。除了踩楼梯的声音,公寓里还环绕着婴儿的哭闹声、男女的吵架声、走廊上做饭炒菜的声音等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合奏着这栋公寓里的生活百态。

周韬上到三楼,进入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大概十个平方,用毛玻璃隔出了一个狭窄的卫生间,加上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长形小桌,几乎就没有其它空间了。房间没有窗户,门口对着的是走廊,所以就算在白天,屋里也是一片漆黑。但这样一个不见阳光,阴暗潮湿的房间,却让周韬那工作了一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白天把激情投入到工作里,把热情展现给同事,到了晚上,回到这个只属于自己的地方才能舒缓疲惫。也许漂泊在外的人会对自己的住处格外依赖。

周韬晚上吃速冻水饺,是刚才下班路上顺便买的。他煮上水饺,看着新闻打发时间,隔壁住的男女又吵了起来,这次吵的得很厉害,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周韬漠然地看着电视,心里惦记着锅里热乎乎的水饺,情绪丝毫没有被吵架声影响。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这里的其他租户格格不入,他们的年纪普遍很大,有很多拖家带口住在这里,甚至还有很多老人。这样的年纪背井离乡住在这破旧的公寓,背后肯定有很多难言之隐吧。水饺煮好了,周韬心满意足地吃着,别人的喜怒哀乐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第二天早上,周韬下楼的时候看到楼梯口的黑板上贴着一张街道办的告示,告示说这栋公寓由于存在诸多安全隐患,要求所有人员于11月13日之前须全部撤离。周韬很郁闷,如果现在要搬出去的话,又要一笔很大的开销,房租通常都是押一付三的,并且来回搬家很麻烦。

一整天,周韬都在琢磨这件事,距离13号已经没有几天了,总不会说不让住就不让住吧,楼里面那么多住户还有老人呢,或者也许房东再努努力,能把这公寓保住。巧的是,他正好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本市出台了新的政策,要对流动人口进行疏解,缓解城市人口压力。一整天,周韬都惴惴不安,盼着赶紧下班回去打听打听情况。晚上回到公寓,公寓的门口又贴出了一张更大的告示,写着同样的内容,旁边也多了很多搬家和租房的广告。通道里站了很多人,议论纷纷,很多人在互相安慰,说大家都不搬走,肯定没事,总不会强行赶人吧,也有人接受了现实,讨论着这附近哪里还有合适的房子。旁边负责办理宽带业务的房间,现在空空如也,看来是拿着大家预交的宽带费先跑了。周韬抱着一丝希望去找房东问询,房东无奈地说:

“赶紧找地方吧,到时候就断水断电了”。

周韬回到房间,呆呆地坐着,他看着自己在这座大都市的栖身之所,心里一阵伤感。原本就漂泊在外,现在又没了住处,他觉得自己像一片树叶一样,风一吹就要随风飞走,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伤心了一阵,周韬无奈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房屋出租信息。

周六正好是12号,公寓已经停水了,明天也许就停电了。周韬已经找好了住处,此时正大包小包地往楼下的面包车上搬行李。他提着两个笨重的行李箱,一摇一晃地走向楼梯。很多人都在收拾行李,走廊里一片狼藉,到处是被丢掉的旧生活用品。他路过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门口靠里站着一个枯瘦的老人,她面无表情,用空洞呆滞的双眼看着走廊里来来去去的人们。屋里的东西看似还没有动,周韬随口问道:

“老人家,明天搬啊?”

老人摆着手,用沙哑的声音说:

“不走,不走,我就在这。”

周韬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老人单薄又凄凉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摆手的动作那么无力,仿佛在用最后残留的一丝力气对抗一股巨大的力量。周韬第一次在情感上,与这些平日里毫不相干的人们产生了共鸣。


Writer card

作/家/名/片

刘孟洋

市作协会员、市作协高级培训班学员


往期精彩回顾


【名家苑】南豫见文学创作讲座(九):缪斯女神光顾

【名家苑】南豫见文学创作讲座(八):浅议作品传世

【明日名家】阳阳:一件小事


大槐树文学副刊

主办:漯河市作家协会

主编:南豫见

新媒体编辑:木夕

邮箱:dhswyfk@163.com

长按二维码关注

Copyright © 上海民族音乐社区@2017